凡煙小說

第58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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死是宇宙秩序的一部分,是世界生命的一部分。 ——蒙田

BAU監督了測寫發布的過程。an坐在辦公室最後方,攝影機拍不到他。

Gideon安排人去和孩子談談。如果這個人假裝成星探接近這些孩子,那麽一定有不上當的女孩,他們就需要這種漏網之魚。

Emily去辦了,Griffith被她抓了壯丁。他的組員們散去了,探長孤單地靠在辦公桌前。

an站起身,雙手插兜走了過去:“嘿,我討厭坐在這裏等,你說呢?”

Ware回頭看著他。

“要去巡邏嗎?回到街上,裝作巡邏警察?”

“好啊。”Ware回答,“為什麽不?總比幹坐著等下一具屍體出現強。”

他們出門的時候JJ風風火火地闖進來,差點跟Ware撞個滿懷。

“小心點。”黑人探長輕輕扶了她一下。

“謝謝。”JJ給了他一個短促的微笑,繞過他們,高跟鞋繼續“噠噠噠”。她跨上一節臺階,嘴巴不停道:“熱線電話有人打入了。到目前為止,有人舉報了一個牧師,還有人舉報學校的門衛,他……喔,叫Reverend Jesse Jackson。”

Gideon頭也不擡:“有有價值的信息嗎?”

JJ搖頭:“還沒有。”

“繼續查。”

一個警員捧著文件夾過來了:“呃,我這裏有一個人,他記得昨天見過一名陌生的黑人男子駕駛一輛黑色林肯轎車,在最後那名受害者家門前晃悠。”

一邊沈默的Reid終於從文件裏擡起頭。

JJ皺眉:“這已經是第二次舉報這輛車了。”

“跟測寫吻合的黑色大型私家車。”Reid說。

Gideon命令道:“向媒體公布這條消息。”

an收到這條信息的時候天已經黑了。他們巡查了三個街區,幾乎是挨家挨戶地仔細盤查。Ware拉開遮光板,取下一盒薄荷糖。他自己吃了一顆,把小鐵盒子往an的方向一遞:“你要嗎?”

an擺擺手,目光放在擋光板夾著的照片上——兩個孩子笑吟吟地對著鏡頭,目光穿透那張單薄的紙,直直地望出來。

“你到底是為什麽要替這樣的鎮長收拾爛攤子?”an問。

“你也會這麽做的。”探長盯著前方。

an搖頭:“我又不需要給這種人做事。”

Ware不語。

“我知道這是一個艱難的決定。”an緊盯著Ware的表情。

Ware嘆了口氣:“你難道從來不希望這不是一個問題嗎?”

an冷靜地問:“這?”

“膚色。”Ware冷淡地說。

“喔。”an挑眉,“別以貌取人,從我的內裏了解我。”

Ware點點頭:“我是說,為什麽要把膚色摻和進這件事?有人犯事,我們逮捕他,就應該這樣。”

an嗤笑。

“沒有輕率的Reverends到處奔走,搞得讓大家對錯誤的事情發狂;沒有生怕得罪黑人的鎮長,他根本不想告訴公眾我們到底在查找什麽。”Ware眼神疲憊,“……有時候真的很累。”

“一直都是這樣的,夥計。”an的腦袋靠著座椅,“政客,社會活動家……他們做他們想做的。我們就是走在街上完成任務的步兵。”

“步兵。”Ware看了他一眼,“你說的對。”

“只有最後查出結果的人才是贏家。”

Ware笑了。

車裏的氣氛剛剛緩和,一直註意車外的an拍了拍Ware的手臂:“嘿,註意!那邊,一輛黑色城市林肯。”

“是啊,離Sandra Davis家的房子只有幾個街區。”Ware的手握住方向盤。

“他向右轉了。”an說,“右邊。”

Ware依言向右轉。

他們跟蹤的車停在路邊,an下車,警惕地向他們的目標接近。

“掩護我。”他邊說邊舉起裝了□□的槍。

“好。”Ware落後他一步,同樣舉著槍。

an繞到駕駛座——沒有人。

Ware的槍突然換了方向:“你聽到動靜沒?”

an克制地沖他一點頭,他們兵分兩路,闖入了街邊的房子。

Ware走過堆滿雜物的後院。

an穿過綠籬,躲在樹後,看見那輛車被啟動了。黑人男性正關上後備箱,一家人坐在後座,小女孩還在和她的媽媽撒嬌。

“假警報,是汽車服務。”an沖著對講機說。

Ware松了口氣:“行,回車上吧。”

他邊說邊推開白色的木籬門。

an正在往回走,突然聽見一聲槍響。作為一個合格的FBI,an當時全身的毛都炸了。

Ware沒有理由開槍,那只有……該死!

他趕到的動靜嚇到了持槍的男人。他是一個白人,發際線有後退的趨勢,黑色粗框眼鏡夾在鼻梁上,背後的眼睛充滿警惕。

an匆匆掃了一眼倒地的Ware,強迫自己專註於直面自己的槍口。

“我是FBI!”an吞下後面那個臟話,感覺呼吸的空氣充滿了憤怒的血腥味,“FBI!他是警察!”

男人被嚇得不輕:“FFFFFBI?”

“我現在要拿出錢包,證明我是,好嗎?!”an緩緩騰出一只手,向他展示空空如也的手心,“好嗎?!”

男人點頭。

an掏出了錢包,極為熟練地打開,展示給他看。

男人遲疑了一下,終於垂下槍口。

an沒收了他的槍,一個健步沖上去,捂住Ware流血不止的傷口。他一邊吼叫著“打911”,一邊掐著探長的臉:“嘿嘿嘿!看著我!看著我!嘿!!兄弟!”

那槍距離太近,沖擊波可能損傷了Ware的臟器,很可能不止一處。血液順著他的嘴角緩緩流下,眼瞼半闔,目光已經渙散了。

an捧著他的臉:“嘿,聽我說!我已經叫了救護車了,Ware。跟我說話,來啊,說話!說說你的家庭,你有孩子對吧?!兩個?”

Ware的睫毛輕顫——孩子,這個話題抓住了他不斷下滑的意識。那雙黑色的眼睛艱難地轉動,對準了an。

他的嘴唇動了動,卻沒有聲音。

an再接再厲:“是啊,我看見你車上的照片了。小的那個叫什麽?哈?”

“D……Dwayne……”

“Dwayne,很好,就這樣。我留住你了。很好。再說說他,他多大了?”

Ware說不出話,他像一個破掉的風箱,只有一聲聲沙啞的喘息。

光很快從他眼中消逝,不管an如何喊著他的名字,都沒有挽回的餘地。

一滴血落在石磚上,涼了。

Rick Ware,一個公正的探長。他是黑人,在成長過程中不可避免的受到歧視與傷害,可能是白人孩子的辱罵,一扇打不開的廁所門,被拳頭砸腫的嘴角……他接受自己的膚色,接受自己的種族,他為之奮鬥,為之嘆息。然而這個世界對待他,其實並不公平。

他最終死在了他保護的人的槍下,一個白人的槍下。

而殺人兇手坐在警車的後座,眼神驚慌而無辜,像一只受驚的兔子。

“我不知道他是警察。”他語無倫次地辯解道,“我…看見那輛黑色城市林肯停在我家門前,這個黑人拿著槍偷偷溜進來。”

“所以你就開槍了?”Hotch質問道。

“我很害怕,我還有家人。”

Hotch的眼神冷冷的,嚇得他一抖。

“Ware探長也有家人。”警員說,關上了車門。

“an在哪?”Hotch問。

警員指了指身後。

an坐在馬路牙子上,兩條大長腿無處安置,只好委屈地支在身前。Hotch居高臨下地對他說:“你還好嗎?”

an擡頭看他。

這個頂天立地的漢子平時坐著的時候也有一種氣場,可是現在,他像一個逞強的孩子,以幾不可察的幅度搖了搖頭。

Hotch還想說什麽,他的手機鈴聲先一步尖叫起來。

“JJ……你在開什麽玩笑?”他看了看an,“又有一個女孩失蹤了?”

an搭在膝蓋上的手猛地握緊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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